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虹螺遐思
來源: | 作者:孫 琳  時間: 2019-12-03
  抵達虹螺山的時候,晴天朗日,春風輕輕地吹拂著世間萬物,陽光均勻地灑在每個人的身上,暖暖的,只是遇有樹木的時候,才落下斑駁的影子。
  山脈在明晃晃的陽光下青翠欲滴,在鳥的羽翅下,剪開舊夢帷幕,晾曬新綠鵝黃。
  站在綿延蔥蘢的山之腳下,等后面的友人,有時間仰臉觀山,感受它的挺拔、峭立及黛青色的綠,就覺得時間從來不曾流逝,或者如風,刮過去了,復又回還,或猛烈,或輕柔,無蹤無影,卻吹散了多少時空、多少歲月;或者如雨,飄灑如淚,飛散著落入泥土,潤澤萬物,或聚集成湖、河、海,留下流逝的足跡。那里有青春的翩躚,青春的光芒,恣意地在若晶的水間凌波起舞,浮出花光春曙般的明凈。而巍峨的虹螺山卻巋然屹立了億萬年,在多維的時空中,縱橫捭闔,游弋八荒,流溢著空靈的通達之美。
  牽著友人的手,走向一條泥土路,兩邊盡是青嫩的小草和隨風搖曳的野花,紅的、黃的、粉的、白的,招搖著美麗的身姿,似是從遠古的幽谷走來,有一種空曠靜寂的況味。
  越往上去,路越狹窄,林子越密、越幽暗,目光所及之處,林木高大,有槐、云杉、白楊等樹木,地上是隔年的枯葉,有半尺厚,一腳踏進去,咔嚓咔嚓地響,驚飛一群鳥兒,嘎嘎地叫著飛出林子,那撲啦啦的聲音,打破了森林的安靜和空曠,樹梢上抖動著明亮的金光,蜘蛛網上貼著不知名的飛蟲,樹木之間的昏光里隱藏著陰影??諝庵杏幸还蓸淠局旱臍庀?,濃烈得叫人透不過氣來。友人說,看來,這地方很久沒有人來過了。
  是的,遼西走廊第一名山——虹螺山,像是一塊未經開發的處女地,散發著奧妙無窮、美不勝收的誘人的魅力。
  它完全不同于泰山、黃山等名山,自然之美依然。置身其中,可感覺到它的靜謐、幽雅,好似一位美麗的女子,站立在云之下,望著大旱龜裂的土地和受苦受難的無數百姓,口吐龍珠,布灑著甘霖暮雨,她叫虹螺女。傳說虹螺山就是虹螺女的化身。千百年來,巍峨屹立在遼西這片熱土上,俯視著天下蒼生大眾。
  也許,她目光所及之處,白云、青草,孤廟,洞簫幽幽,鄉心和月,零亂的馬蹄和蒼翠的原野,在時空之中一如昨日。虹螺山的雨慢慢地飄散,歷史也被無情地切割,漸漸地遠去,迷蒙在凄涼的煙云中,若隱若現。那只千年的酒杯就在月光下舉起,驚沙飛起時,雨在哪里?在虹螺女的螺殼里嗎?也許,世人都在懷想江南春雨,這懷想已經如此的粗糲了??蛇€是有“邊城暮雨雁飛低”的詩句,和著虹螺山的雨,呼嘯而來,打濕了人們的心語。
  我仿佛看到,在萬物歸家,鳥兒回巢的時刻,雨中的雁子和遠游之子,竟不知家在何方?
  撫著《奉天通志》的字行遙望,才知道那大氣的記載,是如何寫出虹螺山的豪邁的氣勢的:“俗稱大虹螺山不大,小虹螺山不小,山脈自西而東,蜿蜒百余里,從各方面觀之均成型,故有八面威風之稱。雖不及醫巫閭山及千山之高大秀麗,然亦堪稱伯仲。”還有明朝那位東閣大學士、兵部尚書孫承宗出關視察,寫出了“荊山山作紫,虹山山作紅,羲和拋日梭,織出綿川雄。”這一氣壯山河的詩篇。
  讀著這樣的文字,便洞見了虹螺山世代的幽深。想著流淌在它身邊的那條蒼老的女兒河,汩汩潺潺,浩浩湯湯,撲面而來,與我的血脈相連,時空的隧道頓時紛亂如雨。
  歷史的年輪,就像我身邊這棵百年老槐,枝椏緊縮,環抱著自己,常年孤寂地仰望蒼天,看云起云落,物是人非,并將隔膜的歷史,穿透竹簡和帛,深深地印入年輪,深入生命的底蘊,在虹螺女遍灑甘霖之后的幾千年征戰史中,從容不迫地將永遠的荒蕪和永遠的棄絕相向著。蒼黃的山脈和茫茫綠野,在漫無目的飛散的雨中,從荒涼空寂的淵深之處襲來的黃風之中,浩嘆生命之歌,絞結在千古的靈秀的皺褶里。
  那一支洞簫吹起的時候,必是“蝴蝶不知花落去,雨后依然枝前來”時,必是山無言、草青綠、山花開滿山野之時。這時的虹螺山,一定像個嬌羞的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子,在情郎洞簫曲子的引領下,朝著百年好合的洞房走去。
  走出那片林子,竟然沒有了上山的路,茫然中,朝山上走去,走過一段土路,眼前竟是巨石疊壘成的陡坡,我和友人們手腳并用,順著一塊塊巨石爬上去,誰知,那大大小小的石頭竟然晃動起來,驚叫聲迭起,好像瞬息間就會被了無痕跡地吞沒似的,雖然我們就像伏在山脈上的小螞蟻似的,不足為重,卻真正感受了人在廣漠之中驟然那么的渺小,像飄零的一顆雨珠,抑或迎風搖曳的一棵小草,也許,是一朵伏地的不知名的小花,足以讓你在現世的冷暖中回味,在生命的深處具有了夢幻一般的終極意義。
 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攀爬,終于來到玉皇頂99級臺階下的老松樹下,汗流浹背地一屁股坐在干凈的石頭上,喘息著環顧四野,茫茫蒼蒼,滿眼的清晰伸展的茸茸新綠,像一個永恒不醒的夢,綿延不絕地穿過歷史和歲月的云煙,瑰麗無比地舒展、飏起,像虹螺女手中的鮮花,在千年企盼中一展風采。時近中午,大家拿出帶來的食品,開始大吃大嚼,說說笑笑的,氣氛很熱烈。吃飽喝足后,聞著松柏散發出來的暖烘烘悠長而苦澀的松香氣,在鳥鳴聲聲里,又相攜蹬上99級臺階,上了玉皇頂,那是虹螺山的巔峰了,極目望去,虹螺山以主峰為軸,恰似扇形,層層錯落,十幾條支脈,伸向四面八方。南北斜長,懸崖峭壁,形勢險要,山勢嵯峨靈秀。山巔為玉皇頂,頂端稱南天門,南面是絕壁,北坡也比較險峻。促狹的峰頂,竟然還有廟宇僧房。山上蒼松傲立,蓊郁青翠,怪石嵯峨,陡峭如削,山中有野生動物:獐、狼和野雞等,還蘊藏著有色金屬礦藏。
  的確是寶山啊,它不僅巍峨壯麗。誰來此,都會為之感慨。
  虹螺山,還有多少我們沒有探知的秘密?
  從踏上它的土地第一步開始,就變得陡峭險峻,崇山峻嶺間的羊腸小路,九曲十八彎,直至山頂,一側就是無遮無攔的萬丈深淵,然而,這兇險的蜿蜒中不知為何有一種安靜和神秘的溫婉,讓我心動。俯視著千溝萬壑,一片翠綠,陪襯著一樹樹怒放的繁花,粉、白、紅,傍若無人的赤裸裸的嬌艷,就像虹螺山突然裸露的艷情。在這樣一個蜂飛蝶舞美如夢境、遠離喧囂的幻境里,四周只剩下了無垠的陽光,明凈到虛無,照耀著一個靜靜地等待的女人,等待心中那個白馬王子,從虛無中穿越歲月朝她走來,滿面春風,風情萬種,就像空山中那棵鮮花怒放的大槐樹。
  下了玉皇頂朝東走去,上了另一個山峰,峰頂竟然有個平臺,一圈的石欄桿,趴在石欄桿往下望,竟然是十幾米深的懸崖峭壁,巖石縫里長滿了灌木和青草,蒼翠著寂然。這一瞬間,感覺自己就像是一艘古海沉船,浩渺地存在于古老的莫然、肅然,以及愴然的深海中。在距離峰頂五十米處,驚喜地發現了一個洞口,大約有三米左右,進入這個方形的洞口內,發現了澆筑水泥和門框鋼筋。這里是何年建筑?這建筑是做啥用的?一連串的問題涌上了腦海。
  黑暗中,進洞摸索著前行,洞內促狹、幽暗,一連過了三道門往上爬了三十多個臺階,看見幾個旁洞,和山下的房子差不多大小,好似臥室、廁所,看來,這里是住過人的。洞內,有兩處有垂直通天的豎井,透進來碗口粗的光亮,原來這是一個貫穿山頂巖石的山洞。 有關歷史資料記載,虹螺山地區曾經被日本人統治,后來國民黨軍隊又控制了這一帶,但是,沒有資料顯示日本侵略軍和國民黨軍隊修建了這個工程。令人不解的是,這里,竟然還有一個停機坪,不遠處,有房子的殘垣斷壁,還有一個蓄水池,好像兵站,在滿是青草的地上,依稀可辨筆直的跑道。
  無名工程洞誰人所修?這夢幻般的迷,是怎樣的解?虹螺山以曠古的姿勢,屹立著緘默。
  五千年的歲月,融蝕了,消失了怎樣的歷史?博大的虹螺山,在廣袤的寂靜和沉默中,用它粗糙的手掌撫平了歲月,用它的荒蕪的胸膛沉積了怎樣歷史的飛揚和隱忍?
  迷蒙中的歷史,太希望驟然的亮麗了,那一定是令人震悚的、興奮的發現。
  出了洞口,昂臉望天,見春云浮空,竟不知身在何處?
  天藍得翠,藍得爽,這藍,足以穿透歲月和歷史,除卻這巍峨的虹螺山,還有什么比歲月和歷史更堅硬的呢?然而,歷史被這不可知的歲月融蝕了,消逝得無影無蹤,五千年,這里發生的故事,疊加起來,一定比虹螺山更逶迤、更巍峨。曾在歲月里閃亮、晶瑩著華彩樂章般的史詩,在歲月的打磨下,融蝕得毫無聲響,無影無蹤,只留下洞的遺址,讓后代去猜想,考證。也許,這消失的過去,也有過雷霆、裂冰一樣聲響,闊大得令人驚悸,輕靈得令人啜泣,以其飄逸的姿勢,掠過廣漠和眾生,和巍峨的虹螺山一起,跨過歲月的長河,渺茫著一種無聲的存在。
  石洞太深太幽暗了,日光和月光都無法抵達,戰爭留下的痕跡,帶著一個沉重的夢,于重重疊疊的歲月里,翻沸著那些古人和今人的靈魂的云,令人震驚。雕刻著士兵們心靈的石洞壁上,一再滲出渾圓的水珠,好似淚滴。是在感慨大漠殘陽的雄壯,還是鐵馬金戈的豪情?劍染盡了敵人的血,眼里卻只有那朵嬌柔的杏花。
  不知那位士兵在問:你還在故鄉白衣如雪的守候嗎?誰在悠遠的靜謐中,期待著安寧和平靜?
  虹螺山,依然是巍峨挺拔的亙古的虹螺山,它豎起亙古的耳朵,在空曠中冷靜地諦聽著千古不變的寂靜。
  一千年了,世事滄桑變遷,未改你的蒼翠馥郁、輝煌的容顏。你依然如我夢里一般的浩瀚、巍峨、挺拔。
  無論多少輪回,浮塵風沙,我的腦海里始終是你暖如春風的笑顏,崛起的屹立,草木之家,蟲鳥之巢,浪游的心靈衍射、存留的一片古老的山脈的輝光,均衡地滋養著大地上的父老鄉親,一代又一代,夏的翠綠和冬的赤黃,怎樣映現著古人和今人的靈魂呢?
  記憶里,這里是虹螺八卦掌的發源地,少林僧人在動蕩、離亂、災禍中拼死掙脫著傷痛和寂寂無聲的孤絕。讓血色在這座大山上,永遠地鮮濃。
  晚清,少林寺一部分僧人從事反清復明活動,遭到清政府鎮壓。一部分僧人逃到關外,隱于虹螺山中,并在山內修建了八座寺院,當時稱為少林寺下院。逃到這里的凈緣禪師是八卦掌的宗師,凈緣禪師在虹螺山中,將八卦掌加以演化,形成了一種叫虹螺八卦掌的拳法。凈緣禪師廣招門徒,鼎盛時期達到四百多人。后來,由于凈緣禪師和弟子繼續從事反清活動,在虹螺山又遭到迫害,到清朝末年又分散到全國各地。虹螺山上只留下了8座寺院,那晨鐘暮鼓,悠然之聲凄絕、憤懣,啞默的空氣一下子被撕裂了。清朝滅亡以后,凈緣禪師的弟子肖海波先生在天津等地開始教授虹螺八卦掌,盧忠仁是肖海波先生的弟子。二千0六年五月十四日,八十五歲的武術家盧忠仁和弟子在虹螺山舉行了“問世表演”,以紀念虹螺八卦掌在此誕生。
  歷史的遺跡不多,卻呼嘯而來,那煙云隱藏的后面的傾覆和崛起是永在的,太陽和月亮都是見證。
  虹螺山,因風的吹拂、雨的沖刷,天地是如此的純凈。尋找先人足跡的夢,在虹螺山峰的輝光中起伏抽動,流瀉著永恒的瑰麗和風姿。
  在虹螺山靈隱寺,也叫少林下院。我在寺院門口見到一副對聯:“座列五行,山分八卦;虹騰百尺,螺繞千里。”如今,寺廟仍在,唯不見人,疏枝不言,風過沙沙作響;風去不歸,槐林依然無語,絕無追風之念。河水寂寥,鴻渡掠影,絕無留影之心。
  夢,就像融化的蠟燭一樣流瀉了。
  只有虹螺山是永恒的。那一襲紅衣的虹螺女,站在巔峰的月下,諦聽歲月緣沙堆聚,千峰生成,億萬顆星辰明滅,大海潮起潮落,候鳥飛去飛回,蝶舞鶯啼婉約,千年不曾倦怠。手中的螺殼,飄灑著甘霖,扇動起古往今世的夢的絢麗和熱情。
  輕紗羅袖,漫舞風華。虹螺女翩翩而至,描畫著一座大山的傳奇。
  遼西第一峰——虹螺山,此刻,正枝繁花盛,翠綠著永恒!
     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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