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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宇:小說更像是一個可以無限擴張的容器
來源:中國青年作家報 | 作者:江怡 謝宛霏  時間: 2020-04-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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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班宇,1986年生,沈陽人,代表作《冬泳》。小說《逍遙游》入選“2018收獲文學排行榜”,并獲短篇小說類榜首。

  很多00后認識班宇,是從易烊千璽的Instagram上發的《冬泳》書封,這直接導致了《冬泳》一書的多次加印。易烊千璽說,《冬泳》的閱讀體驗很奇妙,“里面的人很不一樣”。有媒體甚至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說,“易烊千璽拯救了嚴肅文學”。

  其實,作為一個跨越了“純文學”和新媒體邊界的作家,班宇的受眾群體非常廣泛,其中不乏90后00后。為什么這些年輕人會喜歡閱讀班宇的作品?

  班宇承認,他所描述的那個時代,很多讀者確實沒有經歷過,他們對這本書產生興趣,可能是對那個時代人的命運感興趣。對于班宇自己來說,他有印象的時候也已經是一個相對中后期的階段了,變革應該從1990年代初期就開始了,“但情感結構一定是共通的?!?/p>

  班宇說,在讀托爾斯泰或者陀思妥耶夫斯基這些偉大作家的作品時,對于他們所描述的那個時候的國家的狀態、人們的狀態,也很感興趣。因此,無論時代背景是如何,科技發展是如何,人們心中的那些景觀,人們心中的那些念頭和想法,可能是同一種“噪音”所驅動的。

  從樂評人到文學創作者

  在成為作家之前,班宇做了將近十年的樂評人。從2006、2007年起,他開始為一些音樂雜志撰寫樂評。他說,那時候的自己是個普通的文藝青年,平時喜歡看電影、讀書,也嘗試過寫小說。只是寫得比較少,也從來沒有拿出來過。對于那時候的班宇來說,他喜歡音樂,樂評也是他愿意接受的表達方式。

  2015年前后,新媒體興起,很多媒體都面臨著轉型和創新的問題,一些綜合類雜志也砍掉了音樂板塊。那段時間,班宇沒有什么稿子可寫。與此同時,他也意識到,樂評雖然也是一種獨特的創見和表達,卻始終受制于音樂作品本身。班宇說,一方面,覺得能承載樂評的媒體越來越少;另一方面,自己也遇到了比較大的困境,不知道怎么能夠寫得再好一點。因為已經寫了將近十年,可能會形成一些固定的范式,寫樂評這個事兒好像變成了一種空轉。這是他不想看到的狀況。

  正在這時,班宇的一個在豆瓣做編輯的朋友問他,“你要不要過來寫個小說試試?”班宇的回答是愿意。因為對他來說,相比于樂評,“小說更像是一個可以無限擴張的容器,它可以是各種形態,相對自由一點?!?/p>

  在豆瓣的征文大賽,班宇寫了關于鐵西區的四個小短篇,后來又加了一篇,一起收錄在《冬泳》里,叫做《工人村》。這組作品在豆瓣上拿了獎之后,班宇覺得,這份事業好像是可以繼續的,于是又寫了幾篇,就有了《冬泳》中的《梯形夕陽》和《盤錦豹子》。后來,《小說月報》、《上海文學》和《收獲》等期刊,陸續刊發了班宇的作品,班宇從此開始受到文學界的關注。

  班宇坦言,在寫作過程中,如何權衡新寫的故事的走向和脈絡,跟以前的相比,哪一個是自己更想要的,是一個很大的困難。但是,也只能在一步一步的寫作和修改里邊,慢慢磨出來,碰出來。這是一個艱難和痛苦的過程,但在這種痛苦里有很大的愉悅。

  班宇認為,自己的寫作并不是完全順暢的,寫每一篇的時候,都遇到過大大小小的麻煩。他回憶道,“寫《肅殺》的時候,我的改動特別大。稿子寫完之后,我覺得整個的敘述和感覺都不對。我之前是講了一個故事。三分之一之后,我就講了一個其他的故事,但是后來我覺得,我不想那么做。因為至少在這一篇小說里面,故事性沒有那么重要,更重要是把大家帶回到一個場景的氛圍當中。因為如果真正把氛圍寫好,把整個時代的狀態寫進去的話,人的困境和人在困境下的種種行為,并不是不可解釋的。讀者也許會從這兒得到更多的東西?!庇谑?,班宇刪掉了原稿的三分之二,幾乎是將這篇小說推倒重來,才有了今天的《冬泳》中的這篇《肅殺》。

  作家要信任自己的寫作

  班宇指出,所謂信任自己的寫作,最簡單的一點就是,寫自己經歷過的場景,或者寫自己真實的感受,再從這種感受出發,倒推出整個時代的景觀。這也是班宇在文學生活上的一個根源。

  班宇說,“我的小說除了某幾篇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有原型之外,大部分是虛構的。這種虛構是虛構的故事情節,而不是虛構的情感經歷。對于在小說里面投入的情感,我從來沒有想過虛構。我不會去太想寫那些自己不太信任的文字。我只是把那種真實的情感和經歷,在小說里面,做一個虛構的處理?!?/p>

  班宇非常認同博爾赫斯的一個說法,所有的文學都是心理文學。也就是說,現實完全等同于想象,小說里面的人物和生活中的人物同等真實。在班宇的理解里,真實是作家試圖忠于自己的一個原則。想象并不是一種空穴來風,而是跟我們能觸及到的所有的現實一樣,也是真實的一部分。

  在自己的寫作中,班宇也始終保持著這樣一種姿態。他說:“在寫作的時候,某一階段是重新梳理自己的記憶和感受,然后是重新梳理自我的秩序。這樣的話,可能會形成一種虛構化的表達,但在文本下面隱含著的思想、內容和情緒等,又是真實可觸的。我可能一定要嗅到某種味道,或者說,感受到某個讓我覺得真實可信的細節,才能去踏實地進行虛構的處理?!?/p>

  在《冬泳》這個短篇里,主人公“我”殺死“東哥”這個情節,引發讀者廣泛的爭議。對此,班宇表示,“我的寫作沒有把東哥殺死,大家是不是對這個人的生命力有一點誤解,這只是揍一頓,這個人沒那么容易死。至少是在我的寫作過程中,我沒有要寫這個人的死亡。這個故事里面,包括最后那些東西,是真是假我不知道。我想表達的是,很多人會遭受到一種不公的結果或者不公的命運?!?/p>

  班宇想表達的是,很多事情看似和我們沒有直接關系,但是可能在某個人的某個節點上,我們也做出了一些事情,或者一些決定,也影響了他的人生走向。他說,“我只是想講,人在某一時刻所遭遇的這種困境。在這個困境里邊,如果選擇死亡的話,我覺得這不是一個解決方式,也不是一個有效的抵抗方式。在那種情況下,我們把它落實來講,其實絕大多數人并不會選擇死亡?!?/p>

  班宇筆下的人物,始終生活在一個宏觀的歷史當中。上世紀90年代的“下崗潮”,在一代人或者說那個時代的所有人身上都有體現,無論他是在讀書,還是在工作,甚至是已經在家養老,這種時代的變化,會映射在每一個人的身上。他說,“我只是講,這種映射的強度和力度,因為大家面對艱難,最終會找到自己的應對方式,或者積極,或者消極。就算是消極的話,我覺得也不會去選擇一種死亡,更多的可能是,大家終究會挺過來,或者是找到一種自己舒服的方式來把這段時期度過去,只是這樣而已?!?/p>

  產生共情并不困難

  《冬泳》里的每一篇文章,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的背景,“下崗”“買斷工齡”,這一背景關乎1990年代,也關乎東北。作為東北人的班宇,對近兩年來的“東北熱”也有自己的看法。班宇認為,“我覺得一方面是追憶,另一方面可能是當時的某些現象,在今天也能找到一種映射,這個東西是要超過我們所描繪那些時代的元素?!?/p>

  班宇以東北音樂人董寶石的《野狼disco》為例,他說:“這首歌講的是2000年前后,上世紀90年代的那種歌廳里面的東西。但是今天,大家依然會有一種情感上的共鳴和共振。他唱的不僅僅是上游的時代,也有對于今天的一種詮釋?!痹诎嘤羁磥?,大眾對東北文化的關注并不完全是一種獵奇的心態。也許最開始有這樣的意味,很多人不了解東北,不了解那段時間的歷史,再加上通過之前的小品或別的,大家會把東北人卡通化。

  班宇認為,在認知東北的過程中?!坝幸环N很強烈的復雜性在里面,沒有辦法用幾個詞語,或者是幾個標簽,就把東北和東北人概括了?!卑嘤钸@樣概括東北在整個中國的位置,“其實大家都在一個共同的地域里,所有人的命運都可能相似。只不過有的時候你走到前面一點,有的時候你又走到后面一點,所以可能給大家的感受更多一些。這種感受是真也是假,有的時候你覺得它跟你的記憶是完全相吻合的,有時候你又覺得它好像離你很遠,就是這樣一種復雜的感受?!?/p>

  在班宇看來,某一個地域的變遷,整個文化結構上的變遷,并不是一個一直向上走的過程。他指的并不是經濟的發展,而是人們的精神狀態和生活狀態,一定是一個像波浪似的、有高潮有低谷的循環的狀態。在谷底的兩個時期的人們,一定會感受到一個相同的狀態。同樣,對于站在峰頂上的人們來說,也會看見曾經的低谷是什么樣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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