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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位作家云暢談中國短篇小說的調性
來源:中國作家網 | 作者:  時間: 2020-04-16

  “眾聲喧嘩,雜花生樹——二十位作家云上暢談中國短篇小說的調性”暨《我亦逢場作戲人:2019年中國短篇小說20家》新書發布會于2020年4月11日晚在騰訊新聞網直播。文學批評家張莉教授與作家邵麗、李修文、徐則臣、弋舟、張楚、陳崇正、盧德坤、王姝蘄、林培源、崔曼莉做客騰訊直播間,云上暢談中國短篇小說的調性。作家鄧一光、李宏偉、張檸、張怡微、張惠雯、班宇、李唐也發來了視頻參與直播互動。

  主持人崔曼莉介紹與會嘉賓,她說云上給我們帶來了全新的生活方式,今天的圍爐夜話屬于20位作家,也屬于所有在云上的讀者和網友們。我們的20位作家來自天南地北,年齡從50后到90后不等,是當下中國文壇的中堅力量。他們的小說也呈現出完全不同的調性,這20篇小說是2019年度最受關注的短篇小說,也都收錄在張莉主編的《我亦逢場作戲人:2019年中國短篇小說20家》之中。

  何為短篇小說的調性

  作家李修文說,于我而言,調性之所以重要,就是能幫我具體地分辨和親近那些有著各異聲音的個人,并且最終感受到這個時代內部涌動的人格力量。許多時候,我們寫作的心路不是方法論的問題,不是純粹的美學問題,是我們作為寫作者深入這個世界的深度和難度。當問題像命運一樣到來的時候,寫作幫我們作出選擇,我們也由此有了自己的調性。我特別重視今日生活里的真實力量,我會去走近那些真實的人,去真實地聽他們講故事,但我絕不是在寫非虛構,我想我是在用材料的真實去致力于建造一種美學上的真實。在許多時候,“新異”并不僅僅意味著向外看,它還包括著向內看,向古典里看,我們的古典傳統里,埋藏著許多可以重新激活今日生活的力量,最重要的是,這個可能是完全符合我自身氣質的,所以,這樣寫下去的念頭也就越來越篤定了,我是那種需要生活和創作彼此袒露彼此見證的寫作者,而這樣一條說書人的道路,令我沉醉和不斷感受到“新異”帶來的刺激。

  作家徐則臣認為,判斷一個作家的“調性”要考慮三個方面:所操持的文體自身的規定性、作品呈現出的風格與作家內在的氣質。調性首先文體上要協調。我們對短篇小說這一文體有一個基本判斷,從篇幅、節奏、密度等因素去判斷它是不是短篇小說,能否區別于中、長篇小說;其次,是作品呈現出的風格,有著作家鮮明獨特的修辭風格;第三,是作家本人的特性與氣質。一個作家不可能一輩子都用假嗓子說話,文終須如其人。三者結合,三位一體之后,呈現出的也許就是一個作家的調性。

  作家弋舟認為,我們說到調性這個詞的時候,首先聯想到的是某種獨特的個性,但同時,我也想說說隱秘的共性,那是文學之事內在的標準。張莉老師能夠把這20個短篇選在一個集子里面,一定有一個內在的準則,在這種準則之下,她確認了這二十位作家內在的文學調性,否則就沒有編年選的必要。年選即是她對某種文學共性的一次集合。當然,這種共性的表達,又是各有聲色的,但我相信,大家必定有著隱而不宣的根本起點。還是要感謝她在這么一個特殊的時候還如此操心這件事。把書編出來了,重申了我們的文學理想,并將大家聚在一起,重啟我們的文學生活。

  作家張楚認為,我覺得有些小說在文本上進行了一些有益探索,比如說《逛超市學》,它沒有故事內核,就是一個無所事事的敘事者在進行一種自我精神狀態的塑立,《沙鯨》《誕生》則是原小說敘事,《我亦逢場作戲人》完全是民間藝人在說書。另外一些小說對新舊世界的裂縫和精神沖突進行了梳理和反思,比如《天臺上的父親》,其他的小說,也都在用獨特清晰的聲音,為我們呈現了短篇小說那種“駱駝穿過針眼”的魅力和不可能中的可能性。這部年選確實是一部充滿了調性和異質性的小說集。

  作家邵麗說,每個小說家也都在有意無意地尋找和追求調性。構成小說調性的因素有方方面面,小說的結構,表達的把握,核心思想和價值觀,甚至包括字數和斷句方式,等等等等,多種因素混合而成才構成小說的調性。所以說調性說簡單也簡單,說復雜也很復雜,有時候作者自身也很難把握,自己滿意的作品讀者未必感興趣,不太滿意的東西卻意外被認可。因此說,找準調子很重要。這些故事將讀者帶入普通人的私人生活,用特寫的鏡頭、恰貼的色調講述他們在絕境中如何生存,如何盡自己一切力量在逆境中活出勇氣、活得體面、保有尊嚴且心懷敬意。從我自己的創作體會看,調性也在不斷調整。年輕時的作品追求精致,唯美,浪漫,但這些個體感受很難引起更多讀者共鳴。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,經歷多了,懂得了那種疼痛感,哪怕很小的一部作品,也要找到痛點。巴金老先生有句話特別觸動我,他說“我寫作不是因為我有才華,而是因為我有感情?!比祟惖母星槭枪缠Q的,帶著感情創作出的作品,它的調性才有可能符合讀者的閱讀習慣和閱讀需要。

  優秀短篇的調性各不相同,但都指向新異性

  陳崇正認為,短篇和長篇一樣,都需要一個故事內核,當然長篇更具復雜性,但其實跑起來,也不需要擔心開始和結束,比較舒服,而短篇則不一樣,需要瞻前顧后,需要反復思量,方寸之間見功夫。所以短篇小說有自己的難度,對各種難度的攻克,也就形成小說不同的調性。由此看來,優秀短篇小說的調性一定是多種多樣的。我非常喜歡逛寺院,與大佛相比,我喜歡看十八羅漢,喜歡欣賞他們的神情和動作。小說有長篇和短篇,在我看來,長篇應該是如來佛祖或者千手觀音,而短篇小說就應該是羅漢,像羅漢那樣精致、靈動、歡騰、安靜、務實、緊湊,總之豐富各異而又非常有表現力。優秀的短篇小說,應該是可以像羅漢一樣平等地擺放在一起,無論是掄著棒子還是手結定印,都能達到一種動態的平衡。優秀短篇的調性表現為各種不同的特質。比如優秀的短篇小說應該有包漿,技巧內藏,讓它圓熟,可觸摸,語言非??酥?,整個敘事非常經濟而扎實。另一些同樣優秀的短篇卻充滿了明目張膽的敘事圈套,有一種刺眼的光輝和鋒芒,充滿對固有敘事模式的挑戰。這個選本《我亦逢場作戲人:2019年中國短篇小說20家》,我覺得就是對短篇小說調性最好的詮釋。

  盧德坤認為,大家讀過這部年選中張莉老師序言的話,可能都會同意這一觀點:調性是個很難定義的東西。我們知道,文無定法,每個作家都有自己的寫作方式,自己的調性。調性統一了就沒意思了。我想,調性是跟我們的閱歷、識見、心性,偏好的美學方向有關系的。當然,還跟我們身處的時代有很大關系。同樣的,跟調性一樣,我覺得新異性也挺難把握的。以我自己的經驗舉個例子,有時候如果追求一種特定的,看上去挺花哨的形式,出來的效果可能還不如平平實實去寫。理想的狀態,新異是自然而然得出的結果。另一方面,我覺得,寫作者可以在心中設立一個自我認可的標準。這樣說好像挺正經的,好像是個什么硬性規定,其實不是,但我相信作家可能會感覺到這樣一個標準。隨著識見的深入,這個標準也可能會起什么變化,但不管怎么變化,主要還是跟文學自身,跟求真這兩件事有關。如果有一種確信了,有一個比較堅實的內核了,那就堅持它,調性沒準就這樣發展出來了。這是理想狀態,我沒達到,但我挺向往的。

  王姝蘄稱自己是互聯網民工,所以留給寫作的時間非常少,當我把一整年的時間攢巴攢巴,也只夠寫一個短篇小說的情況下,“寫什么”就尤為重要。在《比特圈》這篇以比特幣為題材的小說里,實際上沒有硬核高科技,它寫的是人,而科技隱退到人的身后,成為背景。它是互聯網時代的一個“新異”題材,但在這個題材中,我希望呈現的不是它與尋常生活的“異”,而是希望呈現它們的“同”。這個“同”在于,無論什么甚囂塵上的新技術、新思想、新生活。剝開表殼,藏在里面的終究是人與人的關系。如果要我用一個詞來概括《比特圈》這篇小說最終呈現的調性,我想說“野艷”。野艷,是我的一個執念。這個執念是從哪兒來的呢?我第一次讀到弋舟老師的《隨園》,哇,真的是“野艷”。這樣的小說它怎么就是一個大老爺們兒寫出來的,而且弋舟的愛好還是盤核桃。作為女作家,我覺得應該挑戰它。于是,懷著艷壓弋舟老師的心情,我就愣把比特幣這樣一個硬科技題材,寫成了山野愛情故事。

  林培源說,說到小說的“調性”,我們可能首先想到的是“風格”,比如卡夫卡小說的荒誕、馬爾克斯的“魔幻現實主義”、魯迅的冷峻、沈從文湘西世界的抒情、張愛玲的蒼涼……在我的理解中,新異,就是“新奇+異質”,但如果將這種“新異”擴大開來看,它不過是構成“調性”的一個方面,因為新異會讓我們想起“陌生化”——這是形式主義發明出來的一個術語,小說要有調性,一定是提供了某種“陌生化”的效果,使得小說擁有一種獨一無二的氣息和味道,這是屬于作家個人的,別人無法取代的。用陌生化來解釋調性,并非偷換概念?!澳吧弊鳛橐环N小說的手段和效果,取決于很多因素,可以是語言、形式、結構、技巧,甚至故事??傊?,陌生化,就是將讀者從日常的認知、思維和閱讀習慣中解放出來,告訴你,小說也可以換個方式寫。我理解中的短篇小說的“調性”,除了上面這些,還有一個地域性的問題,比如地方方言的使用,某種地方風情在小說中的滲透??傊?,小說雖然是虛構的,但融入其中的情感卻必須是真實的自然的,只有真實自然才能打動人。

  “眾聲喧嘩”意味著容納不同的美學和調性

  張莉說,“很難用術語表達何為小說調性,它與作家的語言方式有關,比如使用白話還是文言文,這代表了作家及人物價值觀的取向,但就整體而言,小說調性的建立恐怕更多與語詞的選擇、使用、配比,語句的長短節奏,作品的整體氛圍相關。不同小說調性里,藏著作家對世界、情感及人世的不同理解。理想小說的寫作技術、語言風格、故事氛圍、人物關系等各個要素必須是相得益彰的。關于成熟作家,我眼里的新異性在于他的這篇小說是否能夠呈現出他的新素質,他的新風格,要和他以前的小說有變化。對于年輕作家而言,我更看重作品的創新性和異質因素,哪怕他的作品有所缺憾,但我還會抱有期待。這二十部作品,是2019年我從近二百部作品中挑選而出,經過不斷的篩選,比照,糾結,最終確定下來。我不能說它們是最優秀的,但是,它們是2019年度短篇小說作品中最別具魅力與調性的。其實我希望這本年選容納不同的美學風格和調性,所以才叫“眾聲喧嘩”。而且中國的年選也很多,各有追求,它們體現不同批評家的審美和標準,這也是一種眾聲喧嘩?!?/p>

  在場作家發言后,幾位未能到場的作家分別以錄制視頻的方式參與直播。作家鄧一光指出,隨著科技的飛速發展,人類進入了一個新世界。寫什么和怎么寫不僅是寫作問題,也是人類生存問題。對于我來說,它是沖突和悖論的現實。張莉老師提出的新異性是對大量同質化的反思,而這種常規寫作僅僅提供了表象的現實,那不是真正的現實。但我們正活在這樣的現實中。文學如何表現荒誕而異質的現實,這是我們要思考的問題。

  作家、評論家張檸首先朗讀了自己的小說,然后談調性是一個音樂術語。調性對于短篇小說而言,首先是一個形式的概念,像語言的節奏、節拍,敘事起伏、緩急。一個成熟作家會逐漸形成自己的調性,但當他更為成熟時,調性反而會退居其次,精神性的東西會壓倒這個調性?!秳⒂裾洹愤@個小說的調性除了形式上的,還有精神上的,那就是童年的鄉土社會的經驗,是一種不適、不安、不滿,和它形成的反諷和悲傷。生活在這種比較貧苦背景之下的農民農夫,在我的少年時代,在我心靈中留下了印記,我覺得他們在我的小說里面呈現出來了。如果說形式上的東西還有可能隨著時代變化而不同,那么精神上的調性是不會過時的。

  張惠雯認為,健康的生態應該就是眾聲喧嘩、雜花生樹。小說是一門藝術,應當千人千面、風格各異,每一個風格其實都有它的魅力和光彩。所以我感覺在我們今天的小說界,我們不僅應該重視我們一直推崇的那種關于時代的,關于歷史的,比如說家族史那一類的宏大的敘事。你應該去重視關注私人生活的,關于家庭和情感各種關系的這種精致的寫作。我們不僅應該鼓勵小說家去關注社會的底層,也應該鼓勵他們把目光放開,看到社會的層層面面,譬如說也關注到中產階層和富裕階層。作家張怡微談了小說《縷縷金》的創作靈感,認為作家要面對真實的生活,生活可以滋潤作者的筆觸。李宏偉、班宇、李唐分別朗讀了自己的小說,談了自己的小說創作。

  隨后,與會嘉賓自由討論,并回答讀者提問。有讀者針對邵麗、李修文、徐則臣、王姝蘄、林培源等作家的小說與調性之間的關系進行提問,作家結合自己的創作予以解答。邵麗說,我在寫作《天臺上的父親》的時候,就是出于對父母和子女亙古不變的相愛相殺的困惑。很多時候對親人造成的傷害,往往是出于所謂的愛,而不是理解。以愛之名就可以包辦代替,相互之間到底有多少溝通和理解?李修文說,《我亦逢場作戲人》在寫的時候,我一直有一個文體的疑難,我也在不斷問自己:它是散文還是小說?,F在,經由批評家的選擇和讀者的接受,它被認定為一篇小說,這個過程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過程,這意味著一種寫作的可能。徐則臣談到《青城》的來源:寫完《西夏》和《居延》,總覺得還得再有一篇小說和一個人,這個人叫青城,她來了,三姐妹才算齊了。青城所呈現的一個調性,要在整個小說里面呈現出來。它相對來說是飛翔的、超越的,而且在語言上也相對比較節制,留白多一點,然后整體上烘托出這樣一種氣質,也就是所謂的一個調性。隨后,弋舟、張楚、陳崇正、盧德坤分別為讀者推薦了各自喜愛的一本書。

  本書主編張莉老師介紹了書名的由來:“《我亦逢場作戲人》并不是我們通常認為的那種做戲人,小說寫了一個有故事的生活中的普通人,但他有令人感慨的擔當。選用這題目做書名,首先是它短篇小說藝術追求的新異,有中國小說氣質。而且,文體形式的含混,有人說是小說,有人說是散文;同時也有對普天下最普通人的同情之義。當然,這書名也會引起大家好奇。如果人生如戲,我們都是戲中人吧,但此做戲非彼做戲,不能從字面理解,小說有一種無奈和在重壓環境之下的追求和力量感?!?/p>

《我亦逢場作戲人:2019年中國短篇小說20家》

主編:張莉

著者:鄧一光、遲子建等

出版社:小眾書坊·中國青年出版社

出版日期:2020年4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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