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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魯鐳:關于《黃金搭檔》
來源:《小說選刊》 | 作者:  時間: 2020-03-31

?  牡丹花開時節,我選擇一個晴朗的日子約上兩個搞攝影的朋友去公園賞花。我只為陶冶一下眼球,他倆卻帶有強烈的目的性,身上背著長槍短炮,怕別人不知道你們是干啥活的?

  公園里滿是怒放的鮮花,紅的粉的白的黃的紫的……蜜蜂們也來湊熱鬧了,它們圍著那些香香左一圈右一圈,左一圈右一圈轉個沒完,你們不暈嗎?我都暈了。更讓人頭暈的是一群年邁但身體強健的老人,她們從四面八方聚集到這春光明媚的公園里,像是要和這嬌艷的牡丹一決高低,披掛那才好看呢!紅紗巾綠紗巾粉紗巾藍紗巾……她們把紗巾一會兒系脖子,一會兒披肩頭,哪里有花香就往哪里沖,她們真是稀罕花啊,對著人家又是摟來又是抱,然后舉起自拍桿咔咔咔……

  一個小伙子拿個喇叭喊,請愛護花草樹木,大媽大姨,請愛護花草樹木……大媽大姨們顧不得這么多了,這么好的天氣,這么漂亮的花朵,再說她們出來一趟容易嗎?有一個大媽太強大了,她幾步就攀到一棵小樹上,那樹上開滿了粉紅色的花,呼啦一群人跟著跑過去,像誰攀不上去似的!那個拿著喇叭的小伙朝她們喊,請愛護花草樹木。小伙子明顯寡不敵眾了,他哭喪個臉用手一指,你看看人家那些老人多文明,天天來也不折騰花……

  前面不遠的涼亭里,有一群老人在跳舞。我于是走過去,人們跳得很投入很忘我,有一對老人跳的是正宗華爾茲,倆人動作幅度也特別大,那阿姨的腿啪一下就和地面平行了,那叔叔也不含糊,抓緊阿姨兩條胳膊騰空轉了好幾圈。我的天,他們可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??!噼里啪啦,在我的帶動下,圍觀的人也都鼓起掌。一曲跳罷那個阿姨坐到我身邊,原來她把背包放在了條椅上。我當時沒留神,一條腿壓住了她的背包帶兒,為了表示歉意我說,你的裙子真好看,阿姨穿了一件孔雀藍色的束身裙,就是跳健美操穿的那種,領口上還鑲著蕾絲花邊。

  可能是我說她裙子好看,阿姨高興了,從包里掏出來一個大鴨梨送給我,我推脫了一下,她執意要給,說梨已經在家里洗過,她本人也沒有傳染病。話說到這個份上,我也就不客氣了,剛好也渴了。樂曲響起來她又下場跳舞,我趁這個空當兒去門口的小賣店買了兩個玉米。吃人家那么大一個梨有點過意不去。

  我把玉米遞給她,馬上要中午了,阿姨又拿出一個快餐飯盒,連葷帶素的一樣樣擺在條椅上。要不你也一起吃?好??!我跑到小賣店又買了啤酒和一袋花生米。我那倆朋友背著相機過來時,我正和叔叔阿姨撞啤酒瓶子呢!并且摸清了他們的一些底細,他倆都姓啥,在公園跳舞有多久了!我朋友嘖嘖,他們被大媽大姨鬧得也沒拍出啥名堂,我這廂還喝上了。我這人就是命好,到哪里都能混上飯吃!我說,你看看這事,要不你倆先回去。

  叔叔不愛說話,阿姨挺健談的。阿姨說她現在一個人生活,只要天氣不是太惡劣就會來這里跳舞,叔叔是個保安,是她一手把這人教出來的,叔叔跳舞很賣力,倆人還準備去社區表演呢!我說你們真是黃金搭檔,叔叔不說話只顧吹啤酒。阿姨說她身上這衣服是自己做的,在布料市場花十塊錢買的布頭,她給我看手機里的照片,里面都是她穿著各色衣服的舞蹈照,她說這些衣服都是自己做的,她每天除了跳舞再就做做衣服。商場里的衣服一件就過百,她一個月退休金還不到三千!自己動手總有新衣服穿。我說你這么樂觀!阿姨笑笑,人這一輩子啊,不一定會有發財的機會,但你一定有快樂的機會,就看你愿不愿意去找!我說今天和你們共進午餐就很快樂!是撞上的快樂!阿姨看看我,告訴你吧,我有??!我一愣,剛才你說沒病,現在吃也吃了喝也喝了!莫非?絕癥!她說的神秘又心平氣和。我不想聊關于絕癥的話題,周邊的花正香,樹上的鳥正鳴,我又一頭撞上這頓快樂午餐,我不想把氣氛破壞。

  后來心煩的時候,或者朋友對我表達心煩的時候,我總會想起跳舞阿姨那句話,每個人都有獲得快樂的機會,就看你有沒有本事找到它。疫情期間不能出去,我買了一個機器人給我掃地,買了一個智能炒菜鍋給我做飯!還買了按摩器!在家待的蠻開心!忽然想起那個跳舞的阿姨,她還好吧……一定會好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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