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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迷失后的靈魂拯救
來源: | 作者:陳勁松  時間: 2019-12-03
     與作家何申、談歌被文壇并稱為 “三駕馬車”的河北作家關仁山,近年來致力于不斷尋求小說寫作的突破和創新。這種突破和創新,既表現在創作手法上,也表現在題材選擇上。很長一段時間里,關仁山將寫作的筆觸深入農村的廣闊天地,先后創作了《天高地厚》、《麥河》等大量扎根農村的作品。不過,隨著中國城市化進程的日益高漲和城鄉沖突的逐步加劇,關仁山漸漸開始從城市中攫取寫作的靈感和素材,并很快創作出《鏡子里的打碗花》、《飄雪》和《根》等一系列反映城市化進程中,人們面臨著巨大精神困境的作品。
     中篇小說《飄雪》(原載《十月》2011年第5期,《中篇小說選刊》2011年第6期、《小說月報》2011年第11期轉載)即是關仁山轉變創作方向的代表作品。小說講述了一個帶有悲劇色彩的故事:主人公畢亮,原本是個貧窮但淳樸、厚實的農村青年,在姐夫一家的資助下讀完大學后,獨自進城闖蕩。剛進城時,畢亮還愿意堅守道德和理想,也愿意奉獻社會。然而,城市里的誘惑實在太大了,大得讓他驚異“城里的秋天咋就比家鄉的秋天繁華富貴呢?”等到他明白了時間后面的虛無和現實背面的殘酷時,他對鈔票的渴求欲望從此根深蒂固—— “我的眼前都是票子,它們漫天飛舞,跳著輕盈的舞蹈”。漸漸地,畢亮學會了抽高級煙,學會了住高級賓館,學會了泡酒吧,學會了與女孩子打情罵俏,學會了斜眼看人,學會了兇巴巴說話。多年農村生活形成的淳樸、厚實品格,在城市這只怪獸的侵襲下,頃刻之間土崩瓦解。正當畢亮準備在城里大顯身手的時候,打工的公司突然倒閉了。他只好回到了家里,又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。得益于鎮上鋼廠老板、表舅孫二狗的照顧,畢亮先是在村里開了小廠,生意有些起色后,又因孫二狗的介紹,認識了他生命中的另一個重要女人雪華。雪華的出現,將他原本不得不平靜的內心世界給攪翻了。他愛上了雪華,并為她背叛了自己的老婆亞芬。他滿心想著和雪華能有一個更加幸福的未來,殊不知,雪華接近他的目的,僅僅只是為了利用他。雪華想讓他當村長,因為他的方式更接近她的理想生活。但雪華只是把畢亮當成了她手里的一個玩偶。為了做大老板,畢亮一步步陷入雪華的圈套。當雪華需要他為其貸款三百萬,而他卻感到無能為力時,曾經口口聲聲說愛他的雪華,對他進行了無情的譏諷和羞辱,氣急敗壞之下,畢亮失手將雪華給掐死了。
     一個無法避免的悲劇,就這樣發生了。關仁山采取倒敘兼插敘的手法,為我們講述了一個關于金錢、欲望和貪婪的世俗故事,不難讀出其中的批判色彩。小說《飄雪》中的楊貴莊,地處城鄉結合部,所有的形態正在急遽地向城市轉化。轉化付出的代價,是我們無法想象的。城市化進城最直接的影響,即是導致了鄉村的迅速萎縮和衰老,甚至消亡了鄉村固有的人際關系和人文倫理。正是在這種背景下,《飄雪》的故事發生了,悲劇上演了,人性的自私、貪婪和丑陋也由此暴露無遺。故事結尾,主人公畢亮發出了一句引人深思的詰問:“無論如何我都不明白,事情走到這一步,都是為了啥呀?”由大學畢業生到私企老板到村長再到殺人犯,畢亮的人生軌跡實在令人扼腕。小說將他的這一轉變,歸咎于城市化進程中,資本積累給人帶來的精神沖擊。本性淳樸厚實的畢亮,因為金錢和美色的誘惑而漸漸迷失自我,最終走向罪惡的深淵。情人雪華,本是一個充滿智慧的女人,有頭腦又能干。然而,卻從頭至尾扮演著一個唯利是圖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第三者。在畢亮看來,資本都是貪婪的,都是血淋淋的。而雪華那充滿膨脹私欲的喊叫聲,不時在他的耳邊肆意鼓噪著。貪婪的結果是迷失,迷失的結果是淪陷,淪陷的結果是毀滅。對雪華而言,私欲膨脹的結果,則是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。
     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,畢亮和雪華的人生際遇,絕不會只是這個經濟時代的個案。在我們周圍,每天還在上演著多少類似的生活悲??!那么,面對物質誘惑帶來的精神迷失,我們能不能找到靈魂突圍的通道?換句話說,在這個欲望滿街走的社會,何以安頓我們淪陷已久的靈魂?我們孱弱的心靈,又能否找到一處避風的港灣,從而抵達生命的彼岸,最終完成精神的涅槃?對此,關仁山也在思考著。小說中,他在悲劇發生后設置了一個靈魂救贖的情節:畢亮掐死雪華后,踏上了逃亡之旅,經歷一番痛苦的思想掙扎后,他決定回去自首。因為“我一無所有了,有一樣東西,那就是罪惡。我確實感到深刻的愧疚,我沒有權力剝奪雪華年輕的生命……我要等待法律的懲罰,還她一個說法,還她死后的尊嚴。”畢亮雖然可恨,但他畢竟意識到了自己的罪惡并愿意為此承擔后果;雪華雖然可悲,但她畢竟不會從此做一個冤死鬼。問題是,他們的靈魂能因此得到拯救嗎?小說中,關仁山為畢亮和雪華,也為我們努力尋求著走出精神絕境的途徑,但他除了讓主人公畢亮進行自我懺悔和救贖外,似乎并沒有找到更好的出路。是不是面對城市化進程帶來的精神迷失,能夠拯救我們靈魂的唯有我們自己?
     當然,對涉足城市題材尚且不久的關仁山來說,小說《飄雪》盡管寫出了城鄉沖突中人的精神裂變和道德淪陷,但故事講述還是顯得有些表面化,部分情節的設置也難免有些牽強。好在,關仁山清醒地認識到,“都市文學必須接‘地氣’,文學的敘述要抵達生命的本質”。因此,期待他的都市文學創作,能更好地深入城市肌理,從而與他的鄉土文學創作一樣,寫得更加深刻,更加圓熟。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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